Slow Walker

✨开学长弧✨
“I am a slow walker, but I never walk backwards.”

我希望我所描写的,是一份平淡。

【石切婶】错过

审神者好容易回来一次,本丸的付丧神来不及叙旧,便被告知本丸即将被政府回收的消息。

“我,预备辞去审神者这一职位,返回现世结婚。”她垂眸浅笑着,语气中只存在被爱神青睐的庆幸。先前紧围审神者,争相嚷着表达思念之情的付丧神们,此刻竟多一句也讲不出来。

回来那日正是二月末,几年前栽下的樱花苗儿如今稍显姿态,吐了肉眼可观的花苞苞,甚至有些耐不住性子,趁早露了半张脸来,小心翼翼地,任由幽香四溢。昨个半夜又纷飞了场雪宴,石砖路上盖着薄薄一层雪被,上面印满粟田口家孩童玩闹的印记,也不乏早起饮茶闲谈的某些付丧神的足迹。晨阳倾斜射来光线,由枝丫随意剪割。审神者正是这个时候,着一身雪白衣裳返回,融在了雪地里,分不清轮廓。

付丧神们这才注意到,主公眉间多了几道歪扭的横竖,好似小孩儿恶作剧刻下的,抹不去。她向来懒于整理的及腰黑发,此刻也挽了大方的发髻,一根银别针束好了它。虽然听不大出来,可她声音确确加了时间的厚重,仿佛此刻吐出的话语,是隔了数十年才到达的。

人类的衰老并不是一瞬间的事,它潜移默化,每逝去的一秒都是剥削,精雕细琢,只为完美呈现这幅衰老模样。之所以会认为衰老是一瞬间,不过是当事人总以最初的记忆抵御时间的雕刻而已。待真正正视了这变化,才会感叹白云苍狗。

“也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,”没在意气氛骤然窒息,审神者继续说着,“我的灵力也日渐枯竭,就算没结婚这事儿,再没几年也还是要辞职。”

风轻云淡,只是叙述家常事般的语气,虽说减缓了离别将近的感伤,可更平添了份不在意的酸痛。付丧神们并不言语,或低头瞧着碎光的移动,或饮下一杯接一杯的无尽的温茶。风骤得大了,裹了些残雪冲进了屋内,审神者起身关了格子门。

“是怎样一位人呢?”

先开口的,是石切丸。一如往常的那般淡然,深潭般无波无惊,隐隐少了似春风的柔意。他面上带着笑意,嘴角那两点却怎么也勾不起来,于是表情些乎怪异。

审神者闻声偏了点头望向他,忽闪几下眼睛,又撇过脸去,莺啼似的回答:“该怎样说呢……是位极好的先生,虽然长我近十年岁,可待我不似父亲更似丈夫。雨天会记得帮我捎着伞,大热天也不忘领我走树荫底下,出门约会,也总替我安排好了,也懂得平衡我俩间的不同……嗳,尽说些有的没的了。总而言之,他这周末向我求了婚,我也没理由拒绝。”

她再次转过身子来,双颊烧了一片,在昏暗的室内看得很不显眼。眼又是低垂颤颤,遮不住眼底溢出的点点星辰。任是个有血肉之躯的人,都看得出来这副模样是何时才该有的。

“那——真是放心了。”石切丸放下了还剩一口的茶,小声而轻柔地说道,“离了我们,换正常人的活法活着,挺好。”

他还是再次拿起那茶杯,将最后一口凉茶咽下。

“是呢。”审神者的回答声,依旧那样脆脆。

也并非是伤感,只是在见着自家主公那样女人的模样,晃晃勾想起了以前的些事情。谈不上太珍贵或者值得记忆的事情。石切丸在咽下凉茶时,感到仿若咽下的并非是茶,倒是孟婆沥血熬的汤。过去的,有的没的,一股脑儿似走马灯跑了起来。

主公在初见自己那会儿,脸颊也是这般烧红,少女特有的绒黄肤色被灼得粉红粉红,见着自己,张了几次口,吐了几个音节,才连贯地说出话来:“是我第一把大太刀呀。石切丸?好名字。替我切开以后路上所有碍事的垫脚石吧。”;再不久,待安顿好了起居,她便常常踮着足尖,屏气走近自己寝屋,却也只在格子门外转溜,念上一遍接一遍的自己的名,又屏气踮脚离去,有几次撞见了,她也不惜烧红了小黄脸,硬是编织出一戳即破的谎言;她成人那年,更是半夜三番闯进自己寝屋,光明正大顶着怕黑这一理由,挤着自己睡下,每早醒来,总是见着她烧红了脸装睡着。

倘若主公没遇到那位先生,自己倒算是最习以为常她这副模样的刃了。石切丸叹了口气,脑内的走马灯随气而出,消失在成雾的白气中。

不过是些过去的,有的没的,不值得珍藏甚至记忆的,罢了。

审神者走的那天晚上,石切丸照例巡查了本丸各处。这是作为近侍的职责,更是作为这座本丸主人最器重的付丧神的应职。二月的风还没有温柔似梦乡,寒霜在树梢打着呼噜,一个惊醒,已经摊作地上几点冰晶。

他见着审神者,是寻着愈来愈烈的酒味找到的。果不其然,雪白衣裳的那人正把玩一只瓷白酒碟,左手旁,端正摆放一白酒壶。石切丸认出,酒壶上镌刻的刀纹是次郎太刀的。

“晚上好,石切丸。”审神者声音就如同坠地的冰锥那般清脆,难免带着时间的厚重。她不再把弄酒碟,而是将其与那白酒壶一同推得远远,腾出来一份空间,直招呼来人坐。

待石切丸坐下,审神者才再次开口:“天一亮我就得走了,那位先生不知道我是审神者这行的,今天来这儿,还是骗他我去朋友家晚一天的。”

兀地,石切丸忆起了绒黄脸庞烧着了的主公,扯着蹩脚借口的模样。

“他跟你,算是挺像。都是遇事不慌不忙的人,搞得我像个热锅上的蚂蚁。”

他又忆起烧红了脸的主公见着他负伤归来的模样。

“对,和你一样的。他对什么人都很温柔,但对我,总是温柔里又带了点什么。”

石切丸屏住了气息,不愿再回想记忆角落里的什么。

“石切丸,我是真的喜欢他。不想错过他的那种喜欢。”审神者忽然笑了,是新生婴孩第一眼见着了花与阳光的那份欣喜,带不着半点的虚假。没人——就算是那位先生——也从未听见过这样无拘束的笑声。

“石切丸,我对你的喜欢,大概是错过了也不可惜的吧。”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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